为什么《快抓紧妈妈的手》《生死不离》获得了广泛共鸣,而我所写的两首抗灾诗却只获得几十个点击和一两个回复。我失败的原因很清楚,但是还是要清楚地写下来,让自己每回打开博客都能够看到。
《生死不离》中作者把自己放在现场援救者的位置上,他为被压倒在废墟中的生命心急如焚,他那份感情的厚重用多么夸大的形容都是确切的,《亲爱的孩子》用生动细致地描绘了一个可爱的孩子,那是一个在花园里,在校园里,在马路上随处可见的孩子,真切可爱地存在于你我身边,仿佛一转头就可以看见他哭红的眼睛,然后带着微笑檫去他脸上的泪水,抚着他的脑袋问他家在哪儿?然而,这样一个孩子却被深埋在沉重的水泥板下,成为血肉模糊的尸体,产生的心理冲击是难于想象的,于所不认识,不知道名字,仅仅是新闻里的数字完全不一样,
想一想,如果那个孩子曾经站在我面前叫我姐姐,我清楚地记得他剪着很短的平头,我注视过他大而黑的眼睛,然后突然有一天晚饭后妈妈告诉我,对面学校在地震中被震塌了,那个孩子被压在了下面当场死亡,我会写怎样的诗歌去纪念那个孩子,还会充满了唱高调的无病呻吟么?我会含着眼泪,我的手会颤抖,我会因写不下去而屡次停笔,我会恨不得把心都吐出来。
再说《快抓紧妈妈的手》,你完全看不到作者的身影,你看到的是一对母子的对话,你感动的是这母亲的悲伤,这儿子的懂事,这对母子不幸的命运和超越命运的感情。我必须承认自己不如这个孩子,因为我长大了,失去了纯洁却增添了欲望,成人的世界将他称为成熟,所以在地震刚发生那一刻,在我确知外婆残疾的双腿走不下楼的那一刻,我竟然将她抛给保姆自己先下楼,正视自己内心有多么自私丑陋了么?如果那天的地震再持续久一点,如果爸爸妈妈买的房子不这样坚固,那天最合情合理的结局就是楼梯倒榻了,我这个无情无义的孩子从楼梯上摔下十一层楼。
这回我所写的诗歌,有一首是身临其境的么?有一首是感同身受么?没有,我坐在安全的公寓里,坐在电脑屏幕前,喝着牛奶发些无病呻吟,难道能打动别人么?我写作的目的,真的是为了表达对灾区人民的感情,为了鼓励他们重建家园,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堆砌辞藻的所谓文学才能么?连写作的本心尚且不端正,又怎么能写出好作品?
即使我不能真的前往灾区,我也该驱动所有想象力,将自己置身于倒塌的残砖碎瓦前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动一块夹着钢筋的水泥板,哪怕那份重量会把手臂压碎,那时我会看见谁?一个头发花白,或许还裹过小脚的奶奶,我会去小心地将她背在身后,弯下腰慢慢向前走,稳重得像背负着一个世界;一位身形开始发胖的中年大婶,我会双手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听着我和她的喘息声此起彼伏;一个被惊吓地哇哇大哭的孩子,我会走上前一把将他抱在怀里,比他哭得更加大声:“孩子你没事了,我要保护你,我要用我的命保护你。”此时此刻,耳边传来什么物品碎裂的声音,脚下土地又开始了疯狂的晃动,这一回,我是不是能做到不抛弃,不放弃?
我不知道,我是个小女人,所以我不知道。